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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气运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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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彭彭彭……”

    擂鼓之声震颤山河,“任”字帅旗迎风烈烈。

    帅旗之下,顶盔掼甲的任嚣,按剑伫立于青铜战车之上,神色肃穆的眺望着前方的战场。

    混乱嘈杂的战场,在等闲人的眼中,或许浑浊泥泞似山洪,我中有你、你有中我,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!

    但在任嚣这样的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眼中,战场之上的敌我态势,却清晰得如同围棋般黑白分明!

    只需一眼望过去,敌我双方战损几何、士气状态如何,战阵完整度几何、哪里出现了破绽……尽皆一目了然!

    此时此刻战场上的态势,在任嚣的眼中便是他徐州天军已拧成一股绳,杀穿的敌军中军!

    而敌军数量虽众,却被他徐州天军冲散并且排挤到战场四周,首尾不相顾、左右难相援……

    简而言之就是:优势在我,大胜在即!

    难得碰到这般“孱弱”的对手,沉稳如任嚣心中也不免有几分自得之意,暗道了一句:“卿本佳人,奈何从贼……”

    对面这支敌军的统兵大将周勃的进步之大,任嚣是看在眼中的。

    每一战都能有明显的进步。

    每一战都变得更加的沉稳。

    虽然如今周勃统兵,在任嚣的眼中仍显稚嫩,错漏频出。

    但这份儿才情,在任嚣遇到过的人眼中,仅次于韩信!

    若是真堂堂正正的一直与周勃打下去,任嚣还真没信心稳胜周勃!

    毕竟周勃还占据着兵力优势与地力优势。

    只可惜,这一战任嚣压根就没打算堂堂正正的与周勃打!

    在他的副将姜真突袭鄱阳功成,却走脱了坐镇鄱阳的刘季之后,任嚣便一边强令姜真咬死住刘季不放,一边亲自领军勐击统领刘季军主力在常山一代与他交战的周勃部。

    与他所料的毫无二致!

    逃出鄱阳,惊慌如惊弓之鸟的刘季,果真下令周勃撤军!

    周勃只得放弃好不容易才稳住的阵脚,大举回师鄱阳,驰援刘季。

    当然,他还是多了留了一个心眼,将麾下统领的十二万兵马兵分二路,一路由夏侯婴率领,兵力五万,先行驰援鄱阳;一路由他亲自率领,兵力八万,抵挡着任嚣军且战且退。

    但他的分兵之举,虽有利于支援刘季,稳定鄱阳方向的局面。

    但对正面战场来说,无疑是正中了任嚣速战速决的下怀!

    在这场已经持续了整整四日的追剧战中,任嚣结结实实的给周勃上了一课,他用细致入微的指挥造诣,指挥着麾下四万精兵,以分段式的波浪攻势,瞅准周勃大营的破绽,昼夜不分、前赴后继的发起进攻。

    周勃又要撤军,又要绞尽脑汁的调整军阵、营盘,又要应付任嚣军无休止的侵袭……

    就算他顶得住,他麾下这八万从未经历过如此苦战的将兵,也顶不住了,士气连日连降,战意也下降到了冰点。

    眼下,便是任嚣觉得火候够了,发起的收官之战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越来越激烈的鼓声当中,任嚣不断的调兵遣将,指挥着战场上中心开花的徐州黄巾军,一点一点的完成对五六万刘季军的切割、包围……

    在进入到切割阶段之后,刘季军就开始出现大批将兵四下溃散。

    至完成包围之后,更是出现了成建制的刘季军弃兵跪地祈活……

    胜利的曙光,已经出现在向每一个徐州黄巾军将士的眼中。

    “呔,贼将休要猖狂,吾乃的沛县樊会,安敢一战?”

    就在包围圈即将合围之时,只听到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声从西面传来,一条豹头环眼的黑面大汉率领一彪骑兵从西边的山林之中撞出,撕开包围圈,冲入战场中心,直奔着那杆“周”字将旗冲去。

    任嚣有些吃惊的“嗯”了一声,慌忙令周遭短兵架起将台,登高西北望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西北方烟尘漫天、旌旗飘荡,确是刘季军的援兵赶到!

    “废物!”

    任嚣大怒的喝骂了一句,“坏我大计耶!”

    不用细想,他也知晓定然是追击刘季的姜真部出了问题,肯定是那厮眼见敌军援兵赶到,撒丫子跑路了,刘季回手就令援军分兵回来接应周勃!

    不过还好。

    任嚣仔细看了看西方的烟尘与旌旗,料定回援的敌军兵力绝不超过两万!

    若是这股援军在他徐州天兵完成对周勃部的切割前赶到,说不得他今日真得功败垂成,灰熘熘的领军撤离此地。

    但现在么……

    任嚣只沉吟了几息后,便迅速想出了对策:“来啊!”

    传令兵应声冲出:“大帅!”

    任嚣:“传我命令,三军收缩包围圈……驱逐西方那两三万败卒向西逃窜……”

    一边下令,他一边翻身上马,伸手从身侧短兵近卫的手中接过丈八马槊,平于身前。

    百十传令领命奔出中军,冲入战场之中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就见战场上被那一千精骑突袭得左右漏风的徐州黄巾军包围圈,集体向着任嚣所在的本阵方向收缩、平移,一点点的放出了两万余被包围的刘季军将兵。

    空余出来的兵力,一部分纠缠住周勃的中军,一部分驱赶着刚刚被放出来的这一部分刘季军兵将,向西方逃窜。

    混乱的战场之上还能做出这样细微的操作,既足以证明任嚣的军事指挥造诣之高超,也能证明这一支徐州黄巾军确是精锐之师!

    笼罩在兵败身死阴影之下的两万余刘季军,从包围圈里放出来的刹那间,就无师自通的想着西方溃散!

    求生乃是生命的本能,或许有能够克制住本能的强军!

    但显然这支成军还不到三个月,且从未受到过任何系统性操练的刘季军,不在此列!

    在大批徐州黄巾军凶神恶煞、如狼似虎的大砍大杀下,两万余彻底被杀破胆的新卒,就像是受到惊吓、发足狂奔的野马群一样,争前恐后、不顾一切的向着西方狂奔。

    身处混乱的战局之中,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西边有援军赶到。

    当然,他们就算是知道,也不会在乎……

    援兵?

    援兵来得正好,快帮我们挡住后边的追兵!

    溃败,迅速从局部演变成了整体,从个体演变成了狂潮!

    “周”字将旗之下,疲惫不堪、双眼之中满是血丝的周勃,看着后方卷起烟尘浩浩荡荡的向西方溃败逃窜的大批逃兵,面容上浮起惊恐之色。

    “回来、都给我回来,别往那个方向逃跑……”

    他奋力疾呼着,但他显然没有樊会那好似晴天霹雳般的大嗓门,远去的溃军们自然也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完了!”

    周勃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,一下子就萎靡了下来,脸色灰败的喃喃自语道。

    他已经看到了,被溃兵狂潮冲散、裹挟的援军,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徐州黄巾军的驱赶下,也化作溃兵,成片成片的倒在漫长的溃逃途中。

    虽然他从军的时间并不长。

    但伤亡大都产生在溃逃途中的道理,他懂。

    行军每一军前后至少应间隔二三里以防前军受袭溃兵倒卷的道理,他也懂。

    只可惜,他懂没用,领军来援的樊会不懂……

    全完了!

    这十万兵马,全都得扔在这里!

    包括他与樊会,都很难逃离生天!

    只可怜了主公,崛起于微末,历经千辛、几度颠沛,好不容易才有了扬州之基业,今日却被他一战葬送了大半军马……

    思及此处,周勃只觉得双眼一黑,数日未曾合眼的深切疲惫齐齐涌上心头,令他险些跌落马背!

    他连忙死死的拽住战马缰绳,一把抓起马鞍上悬挂的长枪,奋力的仰天高呼道:“二三子,今日之局,你我绝无幸免之理,请随我死战,为大将军尽最后之心力,今朝我与二三子同穴而眠,来自再做兄弟……死战!”

    护卫中军的诸多短兵闻言,齐齐举起手中戈矛,奋力的高呼到:“死战、死战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周勃挺枪,一马当前,冲向任字帅旗。

    “杀啊!”

    三千短兵紧随其后,勠力向前拼杀!

    任字帅旗下。

    跨坐在马背上,单手架着马槊的任嚣,听到那一阵歇斯底里的喊杀声之后,只是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,旋即就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再度望向西方。

    直到他看到东西两股烟尘没有任何停歇的径直合为一体后,眼神才终于一亮,举起手中马槊奋力的咆孝道:“一决生死、就在今朝,二三子,随某冲锋!”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护卫在任嚣周围的五千短兵,同样齐齐举起手中戈矛,齐声怒吼道。

    任嚣平下马槊,正要一夹胯下战马冲出本阵之时,只听到一声急切的高呼声迅速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“报……”

    任嚣一回头,就见一名背负令箭的传令兵挥舞着十万火急之令旗疾驰而来。

    看着那一面挥舞的十万火急令旗,他的心中“咯噔”了一声,顿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。

    传令兵疾驰至中军阵前,翻身滚落马背,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任嚣身前,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禀报道:“启禀大帅,徐州急报!”

    任嚣将他毫不掩饰的急切表现看在眼里,心头越发不悦,但还是绷着面皮,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他呈过来的卷轴,单手扯开,捧在掌心中一目十行的浏览。

    只一眼,他的脸色就勐然一变:‘蒙恬突袭下邳,下邳失守,守将葛婴战死,十五万镇守下邳之天军,突围者不足十之三四!’

    “刺啦……”

    任嚣手口并用一把撕碎了卷轴,强忍着吐血冲动的悲声长叹道:“一将无能、累死三军!葛婴误我啊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护卫在他周围的众多将校、短兵,无不面色大变,手中攥紧的兵刃,也一下子松弛了下去。

    任嚣没有在意周围交头接耳、窃窃私语的众多将校、短兵。

    事实上,他现在也非常想找个能商量的人,坐一起好好商议商议!

    只可惜,他找不到这个人!

    至少现在,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!

    他一手死死的捏着马槊,一手捂住胸膛不断的揉着胸口,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应对之策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,下邳失守其实算不上多大事,甚至还不及他囤积了大量粮草的彭城失守对他的影响大。

    真正要了他半条老命的,是下邳那十五万精锐徐州天军的元气大伤!

    那可是他南征北战两年多,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家底儿啊!

    一战就给他打没了十之六七!

    这简直比往他心窝子里捅棒槌还令他心痛!

    想到此处,他就恨得咬牙切齿,至恨不得将那葛婴碎尸万段、挫骨扬灰,以解心头之恨才好!

    ‘镇定、镇定,不要慌、不要乱,不过只是丢了下邳、打没了大半精锐而已,小事情,当初某家三千精锐便能下徐州,而今某家还有一二十万大军之众,还掀不翻他小小的汉廷?’

    任啸在心头不断的安慰着自己,极力舒缓着暴怒的情绪,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,理智的思考问题。

    愤怒只会作出错误的决定。

    理智才能解决问题……

    ‘首先!’

    任嚣将马槊交还给身旁的短兵,认真的思索到:‘徐州一失,扬州的战局便失去了意义!’

    ‘扬州之战,原本就是为解徐州腹背受敌之境!’

    ‘徐州既失,纵使我覆灭刘季小儿,打下整个扬州又有何用?还不成我还能舍下徐州入主扬州?’

    ‘徐州乃我经营多时之地,兵多粮广,且西北接冀州本部,东北接青州宋义。’

    ‘扬州久经战火之地,兵寡粮少,且与荆州接壤,指不定何时搏浪军便又挥师杀将过来。’

    ‘舍徐州入扬州,实为不智!’

    ‘还是得回徐州,集结旧部与蒙恬、与汉廷干!有少贤良师与宋义相助,某家不一定会输!’

    ‘这刘季乃是残周大将,与汉廷乃是两路人,刘季在扬州的声势壮大之后,迟早要和汉廷的兵马对上……’

    ‘嘶,那某家现在将刘季,岂不就是在给那乱陈贼子解决后顾之忧?’

    ‘如此,还打个毛啊?’

    心念一定,任嚣当即开口,不爽的大喝道:“来啊,鸣金收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鸣金收兵?”

    周遭的将校、短兵大吃一惊,看着就快冲出重围杀将过来的“周”字将旗,所有人都觉得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任嚣见了他们脸上的迟疑之色,吐血的欲望越发强烈,有些暴怒的怒喝道:“听不明白本帅的将令吗?鸣金收兵!”

    这回,再也无人敢迟疑。

    不多时,“铛铛铛”的清脆金铁交击之声,就响彻战场。

    这回,连就快冲杀到任嚣中军前的周勃,都被任嚣的骚操作给干懵了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欲擒故纵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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